【暗黑馆】Masquerade 04(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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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04 屋顶

之后的几天内,青司的时间被警员们占去了大半,剩下的几乎全用于联络学校事宜。他不明白自己牵扯进了多大的事件里,但至少有个人被吊死不是件小事。警员们一开始担心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语言不通,甚至差点请了位翻译,可不消一个小时,他们便送走了那位翻译,并且开始认真考虑怎样的问话方式能少泄露些侦查信息。说实话,这让青司有些沮丧。
另一边,入校手续办理还算顺利,两三天的休整之后很快就开了课。学校的老师同学比青司想象中更友善。现在他来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场所,与更多人一起沉浸于长久以来自己只能偷偷琢磨的文字中。然而。
几天前的经历,剧院下的另一个世界,无法忘怀的歌声,在教授宣布授课结束时,他第无数次从短暂的白日梦中醒来。

(想要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内由散乱的回音逐渐凝成无法忽视的呼唤。
同时,他注意到征顺家的晚饭男主人的出席率越来越低。未曾谋面的叔母总是在自己房间内用餐,晚上的餐桌变得和盘中的汤水一样寡淡起来。可能他的叔父和自己一样忙于协助警方调查,亦或是因为即将上演的新剧——莫名亲近他的美鱼和美鸟喜欢谈些剧院里的事,所以他和任何一名剧团团员一样清楚排练的进度。他总是听得很认真,除了对这对小姐妹的礼貌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但总不好给征顺先生还有美鱼美鸟添麻烦,但是……)
“边想事情边走路可是很容易摔倒的。”
“!!”
回神,青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剧院前厅。门外靛青色的天空提醒他已经入夜一段时间了,看来他今天的饭后散步走得有点远。
而且。
青司望向前厅的角落。黑衣的幽灵将自己藏在四周金色的阴影之中,乍一看像是块假面凭空浮现一般。可能是给这人吓了几次,青司也多少有些习惯了。
“晚上好。”他说。
“晚上好。”幽灵亦回以问候。“我以为你忙于学业,暂时不会来剧院了。”
“只是散步。美鱼和美鸟带我走过来剧院的路,一不小心……”
就算直接把好奇心放在明面上太过失礼,借口也实在有些拙劣。青司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好在幽灵没有戳穿。他走出阴影,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步一步,最后停在青司面前。
“想喝杯茶吗?”
“会睡不着觉的。”确认了一下怀表,青司说。
“那就别睡了。而你不会后悔的。”幽灵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
“去你的住处喝茶?”
“还有别的选择吗?”
“比如……”青司歪着脑袋想了想,“在剧院内转一转?我还没好好逛过这栋建筑——”
没等青司说完,幽灵就捂住他的嘴,拖着他一起藏进柱子背后。没过多久,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从剧院内走来,往前厅内张望两眼,又随着一阵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如你所见,即使是晚上剧团也有人留在这里,更别提包含我在内的非人之物。”见人已经走远了,幽灵松开手压低声音说,“这可不是个观光的好时机。”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不过,只有一个地方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他微微一笑,向青司伸出手,“意下如何?”
青司差点说出自己就等他这句邀请,轻咳一声,还是忍不住笑意拉住了幽灵的手。“麻烦您了。”他说。

不知是单纯为避人耳目还是有心增加神秘氛围,青司能察觉到幽灵带自己走的路线似乎参杂了些许的机关暗道。无法窥见全貌也是美的一种。青司想。若非自己选择了现在的道路,说不定会成为一位醉心于这类奇异结构的建筑师,那倒也不坏。
(不过说到无法窥见全貌,眼前的人也是一样。)
想着,他望向走在前面的黑色背影。他有种错觉自己成了某个还没睡醒的小孩子,而眼前的人就是窗外裹得严严实实的吹笛人,或者是彼得潘什么的。反正在拐走小孩的神秘人这一点上两者并没两样。
“来啊,来这边。”神秘人说。他便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走道,爬上铁梯。钻出狭窄的开口,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巴黎最奢华的社交区夜景,四周是琉璃绿的天台边缘。秋日微凉的风吹在脸上,青司扶着身边的金色雕像,看到头顶是星空。
“我不知道屋顶也可以上来。”他喃喃。
“是幽灵的秘密,可不要外传啊。”
说着,幽灵倚着天台中央的圆形建筑墙壁坐下。青司犹豫片刻,在距幽灵不远处与他并肩坐下。两人一阵无言。虽然身旁是自己全无了解的存在,青司却意外不觉得尴尬。不如说,这时多话才是白费了眼前的夜景。
“谢谢。”不知过了多久,青司才轻轻开口,“这里是个好地方。”
“不,是我要感谢你。”幽灵说。
“感谢我?为什么?”
“美鱼和美鸟,她们的初次演出。事后我听她们说了。”望着天空,幽灵用吟唱般轻响的声音说,“她们说在舞台上看到了为自己打气的你,因为有听众在等待着她们的演唱,所以她们尽力去做了。”
“是艾丽莎的咏叹调……”
“对。是你给她们铺好了最后一块踏上舞台的砖。请允许我作为她们的老师,由衷地对你表达感谢之情。”
说着,他对青司低下头,打理得很好的黑色发丝垂落下几根,挡在他白色的面具之上。青司愣了愣神,随即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不,言重了!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认真听完了那首歌?’这就足够了。”幽灵眯起眼微笑,“音乐家除了听众还需要什么呢。”
“那您——”
说到一半 ,青司才注意到自己的鲁莽,但也无法收回了。“您又为什么不上台演唱呢?”他听到自己说。
“我自然是有不那么做的理由。而且也还不到我登场的时候。”意外地,幽灵并没有计较,但也语焉不详地将话题一笔带过,“不过,如果只是你想听我唱歌的话,我不介意偶尔献丑。”
而这个提议太有吸引力了。
想起了几日前在湖心听到的歌声,青司碍于不好意思麻烦这位幽灵先生的心理没点头,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足以将他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倾诉出来。看着这样的青司,幽灵不禁“噗”地失笑。
“你真是个诚实的人。”他说。
虽不明所以,青司还是隐隐察觉到了对方话中的戏谑意味。“请别用那种表扬小孩子的语气讲话。”他不满道。
“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缪斯钟爱小孩子。”说着,幽灵玩味地凑近青司,紧盯后者眼中映着的自己道,“我也多少算是这位女神的狂信者之一,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降临过的痕迹。你让我想起一位曾经是孩子的诗人。”
“诗人?”
“是的。说来,失礼,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吧?”
“啊啊,是的。我叫——”
“请允许我叫你Rimbaud,可以吗?”
青司望着近在咫尺的幽灵的眼睛。黑色瞳孔上的他脸悄悄地红了。身为专业学生,亚瑟·兰波的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不如说,他也是这位诗人的忠实读者。
“你允许吗?”
他问了第二次。如果自己不明确肯定或者干脆拒绝的话他说不定还会问第三次。青司想着,脑子一热,竟然是点了头。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青司有些赌气地开口道。
然而幽灵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能给出个像样的回答。
“我没有名字。人们叫我幽灵,我自然就只是幽灵。”他说。
“那么,幽灵先生。”青司试着叫。
“听见了,Rimbaud。”幽灵回答。一顿,两人各自笑了起来。
有些喧闹的月色下,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从美衣美鸟的趣闻到对巴黎公社的看法,从往昔的辉煌到现代化进程中歌剧的衰落。“不过我的加尼叶歌剧院是不会死的!”这么说着,幽灵面向青司站起来,风鼓动他黑色的长袍,令他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强大的统治者。青司对这个狂妄的意见表示赞同,于是风停下来,逆光而立的幽灵又变回了方才温顺风趣的样子。
“我该回去了。”
一段时间后,青司说。这次他没看怀表,但考虑到楼下街上的灯光已经开始注意熄灭,想必时候也不早了。幽灵没有挽留,只是了然地点点头。
“需要带路吗?”他问。
“可以的话,务必。”
“当然了。我又不是亚森·罗平,借来的自然得还回去才是。”幽灵嘟囔着些什么,青司没听太清楚,但也没去追问,只是跟着幽灵悄悄爬下铁梯。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为安静。中途路过管理者的办公室,这时门缝内竟还隐隐有光透出来。青司停下脚步,于是幽灵也停下,姑疑地看着他。
“就看一眼。”青司用口型对幽灵说。毕竟他也有些担心这位叔父,而仅仅是演员的两姐妹似乎与这些高层的信息无缘。
顺着门缝向内望去,房间里征顺正坐在书桌前和另一个人讲些什么。那人似乎就是之前去前厅巡逻的年轻男子,看来也是剧院内的管理人员。由于两人声音不算大,青司也没能听见谈话内容,也不好再偷听,还是乖乖和幽灵一起离开了。有机会直接问叔父本人吧。他想。
“那么,暂别了。”
将他一路送到门口后,幽灵像是刻意躲避投影在地面的月光一般站在阴影里对青司道别。“走夜路要小心啊。”他说。
“谢谢。”青司想了想,这次一咬牙说出了口,“我还会再来的。”
幽灵一愣,那双眼睛像是在质疑这宣言的必要性,但他还是依旧拘礼地点了点头。
“剧院随时欢迎你,我也一样,我的朋友。”他说。

另一边,征顺和新上任的主管交代完工作,便叫后者安排时间休息了。退下的男子面带疲色,但还是不带丝毫松懈地为征顺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他是个挺管用的部下。征顺想。虽然和剧团众人关系不深,又是新人,但确实很能干。
至于他的前任……又想起了不久前惨死剧院内的驼背男人,征顺长叹一口气。

吊死在走廊的男人名叫伊鲁亚曼。
这个身形怪异的可怜人自十几年前起就在剧院里任职,据他的同事说,他素平寡言少语,脾气似乎也似乎有些古怪,可实在没理由惨死在剧院。
胆小的芭蕾舞演员们聚在一起,“除非是幽灵!”“伊鲁亚曼先生讲了幽灵的坏话!”“幽灵会从黑暗里掏出绳索,套在嘴巴不干净的人脖子上!”地说个不停,流言便如此水波一般传到了前来调查的警察先生耳朵里。
“如此这般,您认为这些情况属实吗?”
“大体没错。可是先生,您知道的,小姑娘们就喜欢讲些神仙鬼怪的故事,要是没了这些她们还怎么活!我向您保证,这里没什么幽灵,您要找的是个和你我一样肉骨凡胎的杀人凶手。”
“我懂了。征顺先生,感谢您的配合。在抓到凶手之前可能还会再叨扰您几次,有什么情况请在和我联系。”警员瞥了一眼办公室墙壁上贴着的海报,象征性摸了摸帽子说,“希望下次公演顺利。”

“……下次公演、吗。”
新剧目已经确定了。他们从来不缺人提供剧本,并且质量都算不错。这次的尤其如此。客人们总是喜欢诙谐的角色和字里行间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在华丽的宫廷风格簇拥下的悲剧更是卖座。加之以剧作家的鼎鼎大名,相比这次公演也会常常座无虚席。他冷冷地想。
……要真是这么顺利就好了。
征顺看向海报。画面上的伯爵夫人顶着款巴洛克风的夸张假发,蕾丝折扇之下的面孔却模糊不清。他苦笑两声,低声自言自语道:
“公演和幽灵,真不知道哪边更让人头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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