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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系列】梅菲斯特的救赎 03(玄中

开始收线了,大概之后脑洞和ooc会越来越多,大家轻点打(顶锅盖

03 惊吓馆


一曲终了,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女性的指尖离开琴键,她拨了拨裙摆,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怎么了,美鸟?”
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她身后关切道。被唤作美鸟的女性回身正对老人,狭长的黑色眼睛里满是担忧。
“玄儿大哥还没回来。”她小声念叨着,“还有五天就要到达丽娅之日了……征顺姨夫,他们会回来吧?”
征顺摇摇头:“不一定。听说现在青司君隐居在小岛谁都不见,没准玄儿根本就找不到他呢。”
“中也先生……说不定变得讨厌我们了。”说着,美鸟低下头,掩藏在长发中的精致脸孔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有的时候会想啊,虽然我也好美鱼也好玄儿大哥也好都最喜欢中也先生了,不过如果中也先生没有来暗黑馆的话,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一点呢?”
“说不定呢。”
征顺安抚美鸟,眼前浮现出二十七年前带着黑色礼帽的少年那冰冷的眼神。他无意责怪青司,相反,他从打心底里感到怜悯。毕竟比起只是被达利娅的祝福、或者说诅咒留在岛上的自己,想要背负着那份诅咒继续在天空中飞翔的年轻人要更辛苦。

“哪里都找不到。”这么念叨着,青司在墙边坐下。
离开钟表馆之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好容易到了下一个目的地,青司还想和玄儿好好聊一下。他可是有一座山那么多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呢!比如这位疑似自己熟人的同行者到底是何许人也,过去是否发生过什么;比如这虚幻的走马灯是怎么回事,还有一直若隐如现的幻觉是否也是他搞的鬼;比如他为什么会正巧赶在自己准备自杀之前闯入青馆——说到底连他怎么进来的都是问题。
可更大的问题是,原本此时应该长篇大论地叙述事情始末的玄儿到处都看不到人影。中途走散?不,这实在太荒唐了。
“怎么搞的……”
青司环视自己身处的屋子。房间的墙壁被漆成了淡粉色,偶尔有一两个纸蝴蝶的立体装饰,纯白的双开门衣柜占据了房间的不少空间,屋内若有若无的香味和搭在床脚旁的洋装人偶指明了这里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为什么我在这里?房间的主人是谁?他在脑内检索相关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说到底这里根本就不是我建的馆啊。”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正登上门外的木质楼梯前来这阁楼,听脚步声应该是三人。接着,像是在印证青司的推测一般,门外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敲了敲门后,“美音,建筑师的老师来了,来打个招呼”地说道。接着一个女声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不好意思,美音小姐现在出门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虽然说了也没人听得见,青司还是半开玩笑地回答。
“美音?没问题的话我们要进去了喔。”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得不到回应的状况,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来。刚刚说话的——多半是一对夫妇——和青司想象得差不多,都是一副老实人的脸孔,而且惊人地眼熟。说起来,他们刚刚提到建筑师?
“不好意思啊,老师,美音这孩子……”
“没事的,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麻烦两位了。”
从门后探出头来的青年向两人——古屋敷夫妇点头致意,随即走进门来。那模样,分明是二十五岁的自己。
青司瞪大了眼睛,他想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这是古屋敷家,委托他为自己的女儿建造洋馆的一家人。同时,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接受为他人建造洋馆的委托。那时的他还不是受敬畏的建筑怪才中村青司,设计的洋馆也没有名字和主题,至多是个送给小女孩的玩具箱。
过去的自己像不久前的青司一样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房间内部,随即将目光锁定在巨大的衣柜上。他将衣柜打开一条缝,阳光顺着缝隙钻进衣柜,映在少女脸上。
“……”
“打扰了,美音小姐。”青年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叫我中也。”[1]

自称中也的青年对青司来说是个陌生的存在。
他很清楚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以某种标准筛选接受的委托,可是这标准本身极度模糊,很难用语言清楚地解释出来,不过有一点事可以确定的,就是那标准在他建造第一座馆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也正是因此,青司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为古屋敷夫妇的女儿搭建洋馆。
“不过有一个要求。”青年——青司姑且称之为中也,既然他自己报上了这个名字——对古屋敷夫妇说,“请允许我不时来拜访贵府,因为这是为美音小姐建的房子,我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我们当然欢迎,可是……如您所见,美音她不管对谁都是那副样子……”
“那也没关系。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更活泼些,比如对音乐感兴趣,或者喜欢跳舞和猫之类的。我想知道帮助美音小姐的方法,不然建造新居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中也异常固执地说,看来青司个性中顽劣的一面在青年时期就已经初显端倪了,好在他的克己守礼也同时存在。“如果您允许的话。”他补充说。
虽然犹豫再三,古屋敷夫妇还是答应下来。只要是为了爱女,夫妇两人似乎乐意答应任何要求。自己当初就是被古屋敷夫妇的亲情感动了才会答应帮忙的吗?应该不是。答案不在这里。青司懊恼地摇摇头。
“中也先生。”[2]
突然,蹲坐在衣柜里的少女说话了。中也小声念叨着“算了,一般也应该是这样”转向少女,等待她后面的话。
“中也先生,不要再来了。”
美音的话从衣柜的缝隙中冒出来,她的声音与名字并不相符,明明是年纪十几岁的少女,话中却夹杂着嘶嘶的杂音。因为哭泣、还是长久的沉默?不管哪种都令人心痛。
“那可不行呀,我已经答应古屋敷先生了,要‘建一处能让美音安心生活的家’,如果美音不喜欢就没意义了。”
“我不想中也先生进屋子里来。”美音在固执上倒也不输中也。
“那我下次就在门口,不进来。”中也耐心地说,不过在青司看来,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次我会救你的,美音。”

在那之后,正如中也宣告的一般,他每周至少会挑一天来拜访古屋敷家。带着蛋糕或饼干就坐在美音房间的外面,刚到时敲一敲门,临走时再敲一敲门,伴手礼就留在屋外,如果转天发现美音并没有收下的话,就换成新带来的东西。
有的时候他会带一两本书来,并非给小孩子看的童话,有些是外国的小说,有些是诗集。他似乎想读书给美音听,可实话实说,中也并不擅长读书。他没办法像录音带里的专业播音员一样把文字念出精彩的抑扬顿挫,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掉落在走廊的地上无人搭理。
你在干什么啊。青司站在中也旁边疑惑地问。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一切消逝的 不过是象征 那不美满的 在这里完成 不可言喻的 在这里实行——”
中也当然听不见青司的声音,他依旧念着书页上的文字。突然,身后咔嚓的机械声打断了他的朗诵。
少女握着门把手,从屋内窥视中也。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很快又各自移开。少女将门开大了些,随即自顾自地回到了房间里。
“我可以进去吗?”
“……”
美音没有回答中也的问题,后者笑了笑,小声说了句“打扰了”便提着蛋糕和厚厚的一本书进了房间。

“今天忘带书了,就来讲个书上没有的故事吧。”
某一天,中也突然说。美音不知有没有在听,她戴着翠绿色的蝴蝶发饰,怀里抱着娃娃坐在梳妆台前。成人用梳妆台对她而言还太大了些,她两脚不着地,就踮着脚尖在地板上方一点的位置晃啊晃。
中也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做暗黑馆的地方。饶是在青司听来那也是个奇怪的故事。通体漆黑的洋馆,吸血鬼一般的家族,奇妙的仪式,还有连在一起的两人中,一个名为美鱼的少女。
“双胞胎一人叫美鱼,一人叫美鸟。”中也说,“她们自比为螃蟹。”
四手四脚,那还真是有够形象的比喻。青司暗自认同,但想到那个场景,不仅后颈发寒。两个黑发的少女从侧腹到腰部的身体紧紧相连,两人穿着一样的碎花白道花纹的杏色和服,缠着深蓝色的腰带,妖艳而可爱的脸孔带着盈盈的笑意。
(果然。我应该记得她们。)
(美鱼美鸟、暗黑馆……黑色的馆……玄儿,这些恐怕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美音望向讲故事的中也。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吗?
中也继续他的故事。一只猫头鹰误打误撞来到了暗黑馆,机缘巧合之下参与了馆内秘密的聚会。青年常和双胞胎一起玩,听她们弹琴,听她们讲故事,然后和她们一起抚摸宠物黑猫小巧的头——那只猫叫契夏,很符合双胞胎喜好的名字。
“然后猫头鹰知道了暗黑馆的秘密,还有仪式的含义。只要参加过仪式的人就可以长生不老,不过前提是要选择一辈子留在暗黑馆里。双胞胎希望他留下来,大家一直在一起。”中也用他平淡的声音说,“猫头鹰很犹豫,因为他有些惦念树林里自己居住的巢。最后,猫头鹰决定——”
“……”
“剩下的下回再说。”
中也坏心眼地笑了。青司一瞬间觉得那笑容很熟悉。是的,那是玄儿的笑容。玄儿现在在哪里?他又想起这个被自己暂时搁置的问题。他现在无比需要和玄儿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终于,古屋敷家的新居落成。入住的当天中也也来到了洋馆。他看到美音跟在古屋敷夫妇身后,像是在害怕进入未知的空间,小小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藏在自己养父母的影子里,两人连哄带劝忙了半天才终于将美音带进馆内。
在四人的后面,青司最后一个进了自己设计的这座无名之馆。为了尽量消除封闭的洋房给美音带来的压力,墙壁以白色为底色,地板也是明亮的原木风格。窗子上红、黄、蓝、绿四色玻璃勾勒出的蝴蝶图案被阳光投影在地板上。他听到房间里回响着音乐声,是萨第。青司想。
(是美鱼和美鸟的音乐。)
萨第理应是那两个人弹的。他几乎能想象到少女两人肩并肩坐在钢琴前,不熟练地用指尖敲击键盘。依旧是在黑色的房间内,黑色的房间,黑色的墙体,暗黑馆。
“中也先生。”美鱼和美鸟用二重奏一般的美妙声音喊他,和美音不同,那真的是,十分动听的嗓音。
一边,美音一开始只是畏缩地迈出一小步,又一小步,接着像是被这个家的奇妙气氛感染了一般,她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追逐着地上的光点,美音一路走进房间,最终她停在二层的某间房子里,房间中央的矮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箱,俨然是微缩的洋馆模型。
“屋顶是可以拿下来的。打开看看,美音。”中也在她身后催促。
“……”
美音用手指抓住屋顶的边缘,将它从房子上拔了起来。
瞬间,彩带筒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半透明的绿色蝴蝶从模型房子里跳了出来。美音被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哇!”地喊出声来。还在楼下的古屋敷夫妇闻声忙赶了过来,而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发涩的声音。
是美音的笑声。
她用像是年久失修的钟表一般生锈的声音笑着,但笑得那么开心。中也静静地俯视那样的美音,青司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啊,中也君。”
突然,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青司面前。玄儿从与隔壁相连的墙壁处探身出来,一脸惊讶。青司记得那里是自己在洋馆里留下的唯一一个暗门。
这个人、这个人真是。
“……咦,中也君有两个。”
“在这边。”
“知道的,实际上中也君也没有那么显小。”
“我生气了哦。”
玄儿笑着蒙混过去,但青司还是听到了他小声嘟囔的“这边的中也君比较年轻啊”,不过他还是决定不追问下去了。
终于,美音像是笑累了,她转过头来问中也:“呐,中也先生,上次故事的后续,可以告诉我了吗?猫头鹰最后留下了吗?”
“留下了哦。和吸血鬼一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中也即答。
(骗人。)
(我是知道的。)
(猫头鹰没有留下,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青司目光黯淡下来。暗黑馆……是的,他知道那里。在被玄儿救下、记忆恢复后不久,于现在约二十七年前,他受邀拜访暗黑馆。在结识了浦登一家——当然包括玄儿、美鱼和美鸟——之后他又参加了分食不死肉的达丽娅之宴。但是之后呢?之后发生什么了?
他用余光看到玄儿远远地望着自己,神色复杂。在自己回顾过去的时候,玄儿又在哪里呢?
“现实不像故事里那么完满,不过啊,美音,只要制造出自己的模型,然后把故事填进去…”中也说着,从美音手里拿过房顶,将蝴蝶塞回去,盖好房顶,将模型恢复原状,“这样,渐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中也才答应为古屋敷夫妇提供设计图,所以青司才不断地为有各种需求的家庭建奇怪的馆。他在建暗黑馆的模型,并像过家家一样,小心翼翼地在幕布后面等待着戏剧的结局。
玄儿走过来,扯扯青司的袖子。“走吧,去下一个地方。”他提议。的确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了。青司点点头,不过最后有一个问题他一定要向玄儿问清楚。
“呐,玄儿,达丽娅之夜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
“不要着急,中也君。”在变回“视点”之前,玄儿贴在青司耳边小声说,“大概等旅途结束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又是故弄玄虚。他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把青司引到陷阱里去的。暗黑馆的时候是,青馆的时候是,甚至现在也是一样。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青司闭上眼,他这只猫头鹰总还是惦记着那片黑漆漆的枯木呀。

不久前,另一半的“视点”。
玄儿站在滑梯旁,他默默注视着蹲在滑梯上的青司。他无法与这个时间点的青司交流,但即使如此,他也能轻松看出他的建筑家眼底燃烧的黑暗。
一旁,被称为惊吓馆的洋房内,一个女婴呱呱坠地,但房子里的人毫无喜悦,反而弥漫着绝望的气氛。隔着窗子可以看到古屋敷先生奋力敲打墙壁的身影,接着他跪倒在地,身影消失在窗框外。
玄儿知道青司已经完全了解了惊吓馆内发生了什么。他在完成钟表馆新馆建设工作的同时,一直在悄悄关注这家人的生活,像是在记录自己沙盘里的小小世界。
“是吗,继藤沼和古峨老爷子之后,这个馆也失败了啊。”
“没这回事……中也君没有错。”
“和枝说的对,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玄儿也不会回来了。”
“……”
“差不多该着手准备战败处理了吗。”用冷漠的声音,青司自言自语道。
玄儿突然意识到,这惊吓馆就是中村青司的终点了。他想去摸摸青司夹杂着白色的柔软头发,却扑了个空。
“对不起,中也君。”玄儿低下头,“等旅途结束就有答案了。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

TBC

[1]由于我看的电子版里面青司的名字被模糊处理了,所以有了“青司报上的不是本名”这个脑洞。
[2]原文美鱼美鸟喊的是中也様,不过感觉一般小孩都应该喊中也さん吧?又找不到合适的称谓区别,所以就写成一样的了,稍微注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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